那丝混乱,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泉,起初微不足道,却以不可**之势,悄然晕染开来。
清晨六点整,天光未亮,顾宅主卧外墙嵌着的智能面板准时亮起,冷硬的机械女声穿透厚重的门板,精准无误地在房间内响起:“晨间唤醒服务己启动,请余女士于六点十五分前完成洗漱,六点三十分与顾先生共进早餐。
根据今日环境湿度与社交需求分析,推荐着装:浅色系、裙长过膝。”
回应它的,是蚕丝被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蠕动。
余娴把头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翻了个身,用行动表示对AI的建议主打一个“收到,但并不采纳”。
十分钟后,预定的洗漱时间流逝,门外响起了比AI更具人情味,也更具压迫感的敲门声。
是这栋别墅的女管家,周姐。
“余小姐,醒了吗?
这是顾家百年祖训沿袭下来的《晨仪十六条》,您既然签了合约,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周姐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门“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
余娴顶着一头睡到自由奔放的乱发,睡眼惺忪地举着手机,屏幕亮光照着她那张与“林婉清”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分“班味儿”的脸。
“周姐早上好,”她打了个哈欠,将手机屏幕转向周姐,“麻烦您看一下,《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我的工作内容明确为‘在指定场合模拟林小姐的生活状态与行为模式’,其中并不包含‘共同进餐’及‘着装规范’这类非表演性私人事务。”
她划拉了一下屏幕,继续有气无力地念叨:“另外呢,麻烦您再了解一下《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
私人生活安宁,属于隐私权的重要组成部分。
周姐,您六点十分就来敲我的房门,严格来说,这己经构成骚扰了。”
周姐被这一连串的法律条文砸得眼冒金星,气得倒退两步,正好撞在身后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刚从楼上下来的特助苏砚稳稳扶住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越过周姐的肩膀,看向门缝里那个堪称“行走的法条机”的女人,低声对周姐说:“她……她连隐私权都搬出来了,周姐,这人是不是把《劳动法》和《民法典》当睡前故事给背了全文?”
早餐厅里,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还要凛冽。
顾凛川端坐主位,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面前的银质餐具上反射出金属独有的冷光,晃得人眼睛疼。
他抬起眼,就看到余娴穿着一件印有“本宫今日不宜起床”字样的oversize T恤,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脚上还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左手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便利店豆浆和油条。
“这是顾家的餐桌,不是街边的早餐摊。”
顾凛川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冷的那根弦。
余娴仿佛没听见那话里的冰碴子,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撕开包装袋,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条,含糊不清地回应:“可我应聘的岗位是‘生活状态模拟顾问’,不是‘豪门怨妇体验官’。
顾问要不要享用您家的米其林级别早餐,首先得看上个季度的咨询费结清了没有。”
说着,她从T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推到桌子中央。
“顺便,这是我的加班费申请单。
昨晚关于‘家庭AI情感模块升级’的听证会,您拉着我开了三个小时,严重超出了合同规定的八小时工作制。
按照劳动法规定,延时工作应按正常工资的百分之二百支付。
扣除五险一金,您应补发我八千七百五十元整。”
顾凛川的眉峰几不**地一压。
他身后的苏砚光速递上平板电脑,低声汇报道:“顾总,财务那边刚刚确认过,余小姐当初签合同时,确实……没有签署那份‘自愿放弃一切福利与加班费’的豁免协议。”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顾凛川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准了。”
余娴立刻笑眯眯地收回申请单,拿出手机对着它拍了张照,作为证据。
“谢谢老板,体谅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打工人。
明天我带个计算器来,方便随时核对工时。”
午后,阳光正好。
余娴盘腿坐在房间的地毯上,一边刷着狗血剧,一边往嘴里塞薯片。
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周姐带着两名女佣,如临大敌般闯了进来,首指墙上那块遮得严严实实的深灰色遮光布。
“余小姐!
顾老夫人当年定下的窗帘规制,必须是罗马帘配顶级丝绒幔,你这……你这**九块九包邮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余娴头也没抬,眼睛依旧盯着平板,“周姐,麻烦出门左转看一下咱们签的《住宅租赁补充协议》第三条:承租人有权对居住空间进行非破坏性、非结构性的软装改造。
我这布用的是魔术贴,一撕就掉,墙皮都不会伤到一分一毫,完全合法合规。”
“可这是顾家的规矩!”
周姐气得胸口起伏。
余娴终于按下了暂停键,抬起头,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语气出奇地温和:“周姐,您在顾家工作三十年了吧?
每个月十五号准时领奖金,年底有双薪,医保社保全额缴纳,对吗?”
周姐一怔,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您遵守顾家的规矩,是因为这套规矩在保护您的利益,给您提供了稳定的生活保障。”
余娴的目光清澈而锐利,“可我的规矩,是能让我活着、并且活得像个人。
您今天要拆我的遮光布,可以——”她话锋一转,“但咱们得先签一份《破坏私人财物赔偿协议》,按照市价三倍赔偿我的布料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这部剧的观影中断费。”
周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狠狠一甩手,带着人离开了。
走廊拐角,苏砚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暂停键,内心弹幕刷屏:“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她这哪是在吵架,这分明是在给周姐做心理干预和普法教育啊!”
当晚,书房。
顾凛川在召见她。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城市的灯火隔绝在外。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她的替身?”
余娴抱着一包新开的薯片,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因为我和您的白月光林婉清小姐长得像?
还是因为您需要一个像AI一样,可以被随时纠正、无限趋近于完美的‘标准件’?”
她“咔嚓”咬碎一片薯片,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可惜了,我不是标准件,我是个有*ug的限量款。
我能准时打卡上班,但不保证微笑弧度精确到三十五度;我可以住进您的豪宅,但不接受灵魂被格式化处理。”
顾凛川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养老金。”
她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三年合约,三百万酬劳,到期一拍两散,我立刻人间蒸发。
在这期间,您要扮演深情不悔的男主角,我配合;您要复刻什么甜蜜回忆,只要不违法乱纪,我照做。
但是,别碰我的生物钟、我的饮食自由和我的追剧权——这些灵魂的组成部分,恕不外售。”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顾凛川忽然开口:“明天开始,早餐取消强制出席。”
余娴挑了挑眉,“那我的加班费?”
“己经批了。”
他转回身,重新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以后,别再用便利店的早餐来气我。”
她笑了,是那种计谋得逞的,像小狐狸一样的笑:“那您也别让AI六点钟就来吵我睡觉。”
深夜,余娴像只猫一样窝在沙发里,刷着《闪婚总裁爱上我》的最新番外。
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一条银行通知:“您尾号8821的账户于23:15入账***8,750.00元”。
她正准备截图发个朋友圈,配文“资本家也懂劳动法”,微信就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顾凛川。
“书房监控显示你昨夜三点才睡。
明天上午九点,家庭医生会上门为你***全面体检。”
余娴撇撇嘴,手指翻飞地回复:“体检费记得从我的加班费里扣。”
对方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久到余娴以为他要撤回这个决定,新消息才弹出来:“己经安排了无针采血,医生会带最新一期的漫画书给你。”
余娴盯着屏幕,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家伙,主打一个“虽然霸道但莫名听劝”。
她回道:“谢谢老板,下次能带《知音漫客》吗?”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丢在一旁,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顾凛川,你开始学‘迁就’了……这可比那三百万的解约金,值钱多了。”
而此刻,顾凛川正站在书房的监控分屏前,看着画面里那个笑着缩进毛毯里的身影,对身旁的苏砚说:“把服务器里那份《豪门伴**为守则V3.0》的文档……**。”
苏砚努力憋住笑,低头恭敬地问:“顾总,是彻底删除,还是……改名存档?”
“改名。”
顾凛川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的新名字,“就叫《与余娴和平共处指南》。”
第二天,家庭医生如约而至。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冰冷的器械,也没有说教式的健康建议,更像是一次友好的下午茶。
医生离开后,苏砚将一份装着几份文件的档案袋交给了顾凛川。
“顾总,这是医生留下的初步健康评估,一切指标正常。”
苏砚汇报道,“他说,一些更详细的生化分析和深度检测,需要送去中心实验室,报告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三天?”
顾凛川微微蹙眉,他对这种无法即时获取数据的延迟感到一丝不悦。
在这个一切都追求效率和精准的时代,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混乱。
“是的,有些项目……需要时间。”
顾凛川“嗯”了一声,挥手让苏砚退下。
他没有打开那份初步评估,只是将档案袋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对他而言,这份初步的、模糊的“正常”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是一份能将余娴这个最大的“变量”彻底数据化、标签化的精确报告。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份三天后会抵达的,能将所有混乱重新纳入掌控的,最终的纸质定论。
小说简介
小说叫做《咸鱼替身:反向拿捏冰山霸总》,是作者喜欢安祖花的冥元丹的小说,主角为余娴顾凛川。本书精彩片段:清晨七点,南城的暴雨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倒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顾家半山豪宅的黑铁雕花大门上,溅起一串串冰冷的水花,水珠顺着门柱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银灰色的泪痕。空气里弥漫着湿土与青石板混合的腥气,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皮肤。余娴就站在这片雨幕中,手里拎着的“行李箱”,是一个用胶带反复加固过的9.9元包邮塑料袋,边缘己被雨水泡得发白,指尖触到的地方黏腻又湿滑。她微微弓着背,发丝贴在额角,一缕湿发垂落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