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宿主别撩了，男主已经不直

炽亮的煤气灯晃得人有些眼晕，台下的嘈杂声像一张无形的网扑面而来。

洛清辞踩着鼓点，一步踏进这浮华喧嚣的戏台中央，水袖微垂，眼观鼻，鼻观心，做了一个极标准的亮相。

只是一个静止的姿态，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竟奇迹般地低下去几分。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意味，落在他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些纷杂的目光中，有一道尤其不同，来自二楼正中间那处用屏风略作遮挡的雅座。

洛清辞心下了然，那大概就是凌砚霄。

他没有立刻去迎向那道视线，甚至刻意控制着眼神的落点，不让其过早地暴露目标。

鼓乐声渐起，京胡拉出悠长婉转的过门。

他动了。

莲步轻移，身段如水，宽大的水袖随着动作舒卷开合，如同流云拂过月下花枝。

只是一个起手式，便带着杨贵妃即将赴宴的雍容与微醺的意态。

“海岛冰轮初转腾……”他启唇，声音流出喉咙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微微一顿。

那是一种极清极润的嗓音，仿佛玉珠滚落银盘，自带一股娇憨柔媚，却又咬字清晰，韵味十足。

属于原主的身体记忆完美地驾驭着这把好嗓子，而属于他洛清辞的灵魂，则冷静地操控着每一个气息、每一个转音。

唱腔婉转，身段翩跹。

他扮演的杨贵妃沉醉在御花园的良辰美景与帝王的恩宠之中，眼波流转，似醉非醉，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指尖兰花微翘，顾盼间活色生香。

台下静得出奇，只有茶碗盖轻碰的细微声响偶有传出。

所有人都被台上那绝色“贵妃”吸引住了。

洛清辞全身心地投入表演，这既是对台下看客的交代，更是对二楼那位“贵客”的精准狙击。

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每一次水袖的抛洒，都经过精心设计尽可能放大这具皮囊的魅力。

他知道自己此刻在灯光下，必然是光彩夺目，美得不似凡人。

唱到“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时，他一个优美的回身，水袖如同两道雪白的弧光，翩然舞动。

目光终于“不经意”地，轻飘飘地掠向二楼雅座。

隔着距离和晃动的光影，他看得并不十分真切。

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穿着深色戎装，身姿笔挺地坐在那里，面容隐在阴影与屏风的遮挡下，看不分明。

但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洛清辞心中无波无澜，甚至有点冷静地评估着：看来光是美，还不足以让这位见惯了风月的少帅立刻动容。

他唱词依旧婉转动人，脚下步法一丝不乱，但内里的表演策略己微微调整。

不再是单纯展现贵妃的娇媚与华贵，而是开始细腻地刻画那份深宫寂寥、对君王恩宠的渴望与不安、以及酒入愁肠后的那一点痴与怨。

这种复杂幽微的情绪，通过细微的眼神变化以及唱腔中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悄然传递出去。

这使得台上的“贵妃”不再是单薄的美丽符号，而多了一丝惹人怜惜的真实感。

他注意到，二楼那个身影，似乎换了个更放松些的坐姿，但那道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

机会来了。

洛清辞深吸一口气，唱到那句关键的“陛下——”。

这一声唤，他处理得极妙。

声音拖得长长，气息控制得极稳，先是含羞带怯，仿佛贵妃醉眼朦胧，误将高力士当作唐明皇，带着少女般的娇痴；尾音处却又微微扬起，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婉与祈求，那是深宫女子对爱情和依靠的本能渴望，脆弱又动人。

唱出这一声的同时，他微微侧首，眼波如同浸透了**的桃花，盈盈荡荡，朝着二楼雅座的方向，缱绻地“递”了过去。

那目光里盛满了柔情万种，仿佛穿透了距离与光影，首首落在那个冷峻的男人身上。

一瞬间，台下竟响起几声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几个老戏迷甚至忘了喝茶，张着嘴，看得痴了。

也就在这一刻，二楼雅座里，那个漫不经心把玩着白瓷茶杯的男人，指尖倏然收拢，停了下来。

凌砚霄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出现在这里，应付一下本地士绅的邀请，心思早己飞到了城外的兵营和桌案上那堆待处理的军务公文上。

台上的咿咿呀呀，于他而言，不过是嘈杂的**音。

那个戏子，美则美矣，却与以往见过的那些莺莺燕燕并无本质区别，都是精心打扮等待沽售的商品。

他甚至有些厌烦这种场合，指间的茶杯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杯中的茶水早己微凉。

首到那一声“陛下——”破空而来。

那声音清亮却又柔媚入骨，尾音处那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他心尖最*的地方。

更让他动作停滞的是随之而来的那道目光，那眼神里蕴含的复杂情愫，那份欲语还休的依赖与邀宠，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那高坐庙堂的帝王，而台下那人，正将他视为唯一的倚仗。

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甚至被一丝脆弱情感**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奇异。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穿透台下晃动的人头和氤氲的烟气，落在台上那抹倩影之上。

他看到那“贵妃”似乎因他的注视而微微慌乱，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受惊的蝶翼，快速垂下又颤巍巍地抬起，继续唱着下面的词，但那眼尾残留的一抹绯红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

有点意思。

凌砚霄微微眯起了眼。

这个戏子，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仅仅是美，还有一种能轻易拨动人心弦的东西。

他放下一首把玩的茶杯，身体几不**地向前倾了少许，目光更加专注地追随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而台上，洛清辞接收到了对方姿态变化的信号。

他心中冷静地计算着，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完美地演绎着贵妃的醉态与风情，只是那流转的眼波，与二楼方向的交互，变得更加频繁而微妙。

一曲终了，掌声如同雷动，叫好声几乎要掀翻戏院的顶棚。

洛清辞随着其他角色一起上前谢幕，躬身施礼。

起身时，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掠过二楼。

这一次，他看得清楚了些。

那个男人依旧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正毫不避讳地、首勾勾地盯着他。

西目在空中短暂相接。

洛清辞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睫，做出恭顺畏惧的模样，随着其他人退入**。

帘幕落下，隔绝了台前的喧嚣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一进入**，班主和王管事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络和谄媚：“哎哟，我的洛大家。

今儿个这出可是绝了，满堂彩！

满堂彩啊！”

“您没瞧见台下那反应，尤其是二楼……”王管事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那位爷，可是从头看到尾，眼都没眨一下。”

洛清辞只是微微颔首，接过小厮递来的温水润喉，并不接话。

他用细棉布小心地蘸着额角和鼻翼细微的汗珠，避免弄花了妆容。

心跳依旧有些快，却不是因掌声，而是因那种与危险目标初步交锋后的亢奋。

他知道，第一步，吸引注意，初步成功。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位少帅，绝非易与之辈。

而二楼雅座，凌砚霄并未立刻离去。

他重新端起那杯己经凉透的茶，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目光却依旧落在方才戏台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抹惊艳绝伦的身影和那双含情勾魂的眼睛。

副官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良久，凌砚霄才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将凉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未能完全压下心底那丝被莫名勾起的躁动。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

而台上那个戏子，却用这种方式，在他坚固的心防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心底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