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风提着鸡毛满袖的布包,脚下泥泞,每一步都像踩在撕心裂肺的过去。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回头看:“贺小小,你再慢点,后面的叛军都快成我们粉丝了!”
话音刚落,贺小小就提着铁锅,拎着瘸狗疾步冲到他身侧。
“笑风,要不是你带路,我们早吓得钻鸡窝了。”
贺小小翻个白眼,指了指身后远远晃动的烟尘,“叛军还追吗,还是路边闲逛?”
林笑风擦了擦额头的泥水,又恍若无事地调侃:“叛军那是冲咱们的鸡毛来,天井村有这宝贝,外头人没见过。”
张铁胆一手提着半截篱笆,肩上搭着条鸡冠红透的大公鸡,“笑风,说正经的,往南还是往北?
我总觉得天亮前小路都成陷阱了。”
林笑风眯着眼睛,眼角余光瞄向不远处的破庙。
冷风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
“要不,咱们先到那庙里歇一歇?
天冷,鸡也打蔫了。”
贺小小刚要回嘴,忽然铁胆抢先一步,“庙里可有米吗?
我都能闻到自己肚子在唱祭天歌了!”
几人打闹着奔向破庙。
庙门半掩,古墙斑驳,一个身披旧青袍的少年蹲在门槛旁,脸上风霜与败落并存。
他咳了两下,目光凌厉地打量来人。
林笑风刚想打招呼,贺小小却先一步抢道:“这位兄台,借庙避雨,你是神仙还是鬼?”
少年冷冷一笑,声音带着习惯性的孤傲:“庙里没鬼,但遇见你们,也算倒了血霉。”
张铁胆憨憨地挤进门,露出拳头大的鸡蛋青,“你是谁?
这里不是天井村,庙里不会供你吧?”
少年拄着青竹,站起身来:“曹如玉。
记好了,要不是腿伤,我也懒得理你们一群鸡飞狗跳的。”
林笑风挤进门,见他气色不对,神情一变,话却依旧打趣:“你这身打扮,是从书里逃出来的?
青竹当宝剑,天井村都嫌你艺不精。”
贺小小扑哧一声笑,“他腿伤?
不会是偷鸡被人追摔的吧?”
曹如玉目光冷冷在众人身上一扫,“你们当我是乞丐?
不识好歹。”
说罢便扭头,对着庙里灰灰的神像自顾坐下。
张铁胆摸了摸脑袋,低声对林笑风道:“这人像关公,不笑,但嘴比你还会伤人。”
林笑风压低声音:“成精了。
他不说话都像在骂人。”
随即凑上去,用笑话试图缓解局面,“曹兄,咱们这阵子逃亡比鸡都紧张,你要不加入,我们就能一起集齐‘鸡飞狗跳五人组’。”
曹如玉瞥了林笑风一眼,冷哼一声,“鸡可以飞,我腿伤只能跳。”
贺小小不依不饶,扯过一块旧帘子为瘸狗擦泥,“你腿伤能跳还不如我家的狗。”
林笑风正要点燃庙里唯一的油灯,忽然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贺小小悄悄抽出藏在铁锅里的短剑。
张铁胆拎起篱笆,鸡也跟着紧张地咯咯叫。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浑身破旧的流民探头而入,见到庙内黑影密布,吓得几乎跌倒。
流民带着哭腔:“别动手!
我是来躲雨的,不是叛军,叛军就在山脚,载着刀枪快扫到庙门了!”
庙里众人面面相觑。
林笑风挥手安抚流民,又低声对众人道:“不妙。
咱们要在这里装鬼了。”
曹如玉眼梢浮现一抹讥讽:“你们是鬼还不如**,叛军见了只会笑。”
贺小小马上接茬,“那正好,吓跑他们,咱们立功。”
张铁胆却坚定地说:“不能吓,他们真打进来,庙就塌了。
我们躲后殿,等他们走。”
林笑风当机立断,小队和流民一道钻进后殿。
天井村鸡也跟着,瘸狗被贺小小一把掖在怀里。
油灯只亮一丝,众人屏息听着外头叛军呼喝声渐近,脚步在庙前驻足。
“这庙里什么鸟儿都没有!”
叛军喊退,脚步声忽远忽近。
曹如玉皱眉,低声问林笑风:“你这什么运道?
第一次见鸡也能带逃命。”
林笑风瞅了瞅怀里的鸡,“运道不够好,至少比你腿伤强。”
曹如玉嘴角抽搐,险些笑出来,又强忍着冷哼,“你这**鸣狗跳的大英雄命?”
张铁胆鼓着腮帮子,“鸡鸣狗跳,只要不死,就是英雄。”
贺小小看着林笑风和曹如玉你来我往,眉眼里泛着亮光,不知是在欣赏两个男人的嘴皮刀,还是对这场混乱有了些许兴奋。
外头风雨渐消,叛军脚步终于远了。
人堆里的气息才松弛下来。
林笑风拍拍曹如玉的肩,“曹兄,你腿伤还得有人帮忙吧?”
曹如玉冷着脸,嘴角却微微颤动,声音发硬:“帮我可不容易,家仇国恨,没一点鸡毛本事还不如早死。”
林笑风认真起来,正色道:“鸡毛也能换命,这乱世,咱们不是靠拳,就是靠嘴。”
贺小小插话,“靠嘴?
我那铁锅更靠得住。”
众人一阵欢笑,庙里气氛瞬间生动得像天井村的祭天井。
林笑风借着夜色,察看曹如玉的伤势。
曹如玉嘴硬心软,却任由林笑风处理,偶尔还冷嘲热讽:“你这手法,跟拔鸡毛似的。”
林笑风笑道:“拔鸡毛要慢,治伤要快,省得你再逞英雄。”
贺小小掏出一包青楼特制药膏,一边递给林笑风,一边悄声说:“这药能让人腿快点好转,但就是有点。
味道特别。”
张铁胆闻了一下,皱眉,“像鹤立鸡群的臭豆腐。”
曹如玉勉强接受,擦了药膏后居然眉头舒展了些。
“你们倒真有趣,对付刀口靠鸡毛和臭豆腐。”
林笑风就着油灯,望着庙外渐亮的天色:“鸡毛换不了功名臭豆腐,能让死人重生。
这庙啊,比天井村还像个好地方。”
众人笑声中,曹如玉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难得的弧度。
流民在旁边听见了,大着胆子问:“你们真的能带我逃出去吗?”
林笑风拍了拍鸡笼,把鸡毛缠在流民头上:“当然,你今天不叫李逃命,就叫李鸡毛。”
张铁胆哈哈大笑,贺小小也咧嘴,“李鸡毛,跟着我们,至少能活着下饭。”
破庙外,晨曦渐亮,小队里鸡鸣狗吠,笑语不绝。
几个人踏过泥泞,推开庙门,朝着未知的江湖踏出了脚步。
而曹如玉,如今站在庙门口,脚步虽然踉跄,却跟上了林笑风等人的步伐,一双眼里闪着微妙的跃动。
他与林笑风你来我往,一路斗嘴互怼。
江湖路远,乱世己至,倒霉小队就这样迈开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