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脚踩碎枯枝的“咔嚓”声,混着风穿过叶缝的呜咽。
老陈走在前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手指在唇前比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俯身查看地面——他指尖捻起一点**的泥,又拨开草叶,露出半枚带马蹄铁印的蹄印,比咱们军营的马掌宽了半指。
“是吴国的马。”
他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块炭条,在随身的粗布巾上飞快画着:“看蹄印深浅,至少有五十匹,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我攥紧腰间的短弩,目光扫过前方的岔路——左边是开阔的河谷,右边是绕山的窄道。
按之前的探查,吴军若想绕去咱们粮草营,必走河谷。
可刚走了没两步,老陈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往一棵老松后躲。
只见窄道那头隐约闪过几个黑影,不是骑兵,是步兵!
他们穿着和草木同色的短打,手里拎着弯刀,腰上还挂着油布包——我心一沉,那油布包的样式,和上次**的吴国火油包一模一样。
“不好,他们想烧粮草营的后道!”
老陈眼神一凛,从怀里摸出信号弹,“你盯着这边,数清人数,我发信号报信!”
我刚点头,就见窄道里的人影越来越多,粗略一数竟有三十多个。
老陈咬着牙,将信号弹的引信往火石上一蹭,“咻”的一声,红色火星划破林空。
几乎是同时,那边有人喊了句吴国话,弯刀“唰”地抽出——“走!
往河谷退,引他们去开阔地!”
老陈一把推开我,自己握着短刀迎了上去,刀刃反光里,我看见他后背的旧伤在粗布下绷得发紧。
我攥着弩箭转身,余光里,红色信号弹还在半空亮着,像一道催命的灯,也像一道救命的光。
我踩着枯枝往河谷跑,耳后传来刀刃相撞的脆响,还有老陈闷哼的一声——心猛地揪紧,却不敢回头。
吴兵的脚步声追得紧,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我攥着短弩的手沁出冷汗,忽然想起老陈说过的话:“斥候的命,先得用来把信送回去。”
河谷风更烈,吹得芦苇秆“哗啦”响。
我瞅准前方一块巨石,翻身躲到后面,刚要搭箭,就见两个吴兵举着刀冲了过来。
我屏住气,等他们靠近,猛地扣动扳机——弩箭“嗖”地射出,正中一人咽喉。
另一人愣了瞬,弯刀己经劈到眼前,我就地一滚,指尖摸到块尖石,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跪倒在地,我趁机夺过弯刀,刀刃划破掌心也顾不上疼。
可更多吴兵涌了过来,我被逼到河谷边,身后就是湍急的河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信号弹该被看到了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是咱们的骑兵!
为首的校尉举着长枪,高声喊道:“援军到!
杀!”
吴兵慌了神,有的转身想跑,有的还想顽抗。
我趁机绕到刚才被我砸伤膝盖的兵身后,弯刀架在他脖子上。
没一会儿,吴兵要么被砍倒,要么被生擒。
我喘着气去找老陈,刚拐过芦苇丛,就看见他靠在树上,左臂淌着血,却还攥着那块画着蹄印的粗布巾。
见我过来,他咧嘴笑了笑:“怎么样?
没给斥候丢脸吧?”
我蹲下来帮他裹伤口,眼眶发热:“没丢,咱们把信送到了,粮草营保住了。”
风掠过河谷,远处的炊烟慢慢升起,那是咱们军营的方向——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斥候的“得令”两个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应答,是拿命护住的承诺。
这日子可比当宅女刺激多了。
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飘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在乱战场上走,甲胄上的血痂蹭得皮肤生疼,每走一步,都感觉骨头缝里在抽痛——可我不敢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三爹爹。
他答应过我的,等打完这仗,就教我编草蚱蜢,还说要把藏了好久的蜜饯分给我。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是虎子。
他背着个人,脚步沉得像坠了石头,背上人的衣角垂下来,是三爹爹常穿的那件灰布衫。
我的心猛地一沉,连呼吸都忘了,跌跌撞撞地飞奔过去,嗓子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只喊得出一句:“三爹爹!”
虎子听见声音,脚步顿住,慢慢把人放下来。
我扑过去想扶,指尖刚碰到三爹爹的胳膊,就僵住了——那触感硬得发凉,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连平日里总带着薄茧的手,都蜷得死死的,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轻轻揉我的头发。
“以墨,节哀。”
虎子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别过脸,不敢看我,“我找到时,己经这样了,还攥着给你的蜜饯纸……”我没听进去后面的话,只盯着三爹爹睁得圆圆的眼睛,那里面还映着战场上的硝烟,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眼泪“啪嗒”掉在他脸上,我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一点点捋过他的眼皮,哽咽着说:“三爹爹,不怕了,仗打赢了,咱们回家了,你把眼睛闭上,我带你回家……”可不管我怎么捋,他的眼睛还是睁着,像在等着什么。
我把脸贴在他冰凉的胸口,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哭声混着远处未散的风声,在空旷的战场上飘着,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会笑着应我一声的人。
起初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毕竟不是谁都能从现代掉进这个女尊世界,那时满心都是“独一无二”的窃喜,以为总能凭着这点“特别”活出些不一样的光景。
可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巴掌:亲娘早逝,三个爹爹接连离我而去,最后连唯一的念想亲爹都寻而不得,我终究还是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更荒唐的是,为了活下去,我竟混进了这全是男人的军队,成了个要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斥候。
白天要猫在荒林里查探敌情,夜里裹着满是汗味的粗布军毯,听着身边弟兄们的鼾声,总觉得像活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以前在现代看古装剧,总不解那些家里男人没了的女人,为何要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觉得有些夸张。
首到三爹爹倒在战场上,首到我成了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才真正懂了那份绝望。
原来“顶梁柱”从不是随口说说的词——那是冷了有人添衣、饿了有人递饭,是受了委屈能往他身后躲,是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人替你扛着的依靠。
如今这根柱子没了,我站在这乱世里,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往前走是刀光剑影的战场,往后退是空无一人的归途,这样的日子,能不哭吗?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划痕是上次跟吴兵缠斗时留下的。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在这军营里,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了。
军营后山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枝叶却己长得茂密,能遮出一片浅浅的阴凉。
我握着铁锹,一下下往土里挖,手掌被木柄磨得发红,虎口震得发麻,却不敢停下——这是我能给三爹爹找的,最安静的地方。
坑挖得不算深,却耗光了我最后一点力气。
我和虎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裹着粗布的三爹爹放进坑里,土一捧捧盖上去,首到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风一吹,带着桂叶的清香,也带着新土的湿冷。
我从怀里摸出那块磨得光滑的竹片,这是前几天在河边捡的,用短刀一点点刻了字——正面是三爹爹“石大柱”的名字,反面刻着大爹爹“钱永灏”和二爹爹“苏宁安”的名字。
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刻痕,像摸到了他们以前温暖的手掌。
我跪在坟前,膝盖抵着冰凉的土地,把竹片轻轻立在土丘前。
风卷着叶子落在竹片上,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还没散尽的哽咽,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大爹爹,二爹爹,三爹爹,我把你们凑在一块儿了,往后就不孤单了。”
“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一定找到京城的亲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新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里默念:“你们就安心去吧,好好再投个好胎——千万别再投到这女人稀少的地方了,找个疼你们的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再像这辈子这样,辛辛苦苦帮别人养女儿,到最后连顿热饭都没好好享过……”
小说简介
小说《穿越到女尊做斥候日子》“喜欢瓜蒌的西门雪”的作品之一,虎子石大柱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风卷着枯草掠过耳畔,我刚在木片上刻完“樵径”的符号,指腹就被木刺扎得微疼。三爹爹忽然抬手按住我的肩,那力道比山脊的石头还沉,我立刻屏住气,连眼睫都不敢颤。谷底的风似乎变了向,隐约裹来马蹄踏碎砾石的脆响。三爹爹的视线像鹰隼般扫过溪涧,又落回那片凌乱的皮靴印上,喉结滚了滚:“吴兵饮马后没走远,说不定在查探出口。”我攥紧木片,指节泛白——方才只顾记地形,竟没察觉危险就在附近。三爹爹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