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饮恨，孤月西沉

我醒来的时候，翠儿正趴在我塌边啜泣：

“夫人，大夫说，您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小腹传来绞痛，我心尖猛地发颤，摸着小腹又哭又笑。

“没了……没了也好，我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父亲。”

恍惚间，我想起江寂尘将我搂在怀里，笑着跟我说。

若我以后生了男孩，便教他骑马射箭。

若生了女儿，便让她做全京城最幸福的贵女。

可如今两个孩子，皆因他而死。

“南絮。”

江寂尘端着药碗，阔步而来。

“这是婉娘为你熬的补药。”

他轻轻抚上我的脸，眼底闪过疼惜：

“婉娘产后情绪大，你别跟她计较。”

我推开他的手，淡淡嗯了一声。

江寂尘身子一僵，眉眼染上不耐。

“我明白你心里不爽，南絮，你可以骂我打我……”

“我要休息了，将军去陪苏姑娘吧。”

我打断他的话。

江寂尘沉了脸，他盯了我半晌，咬牙道：

“你在闹什么？哪家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这些年我只有你和婉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着这张脸，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

我不想与他争论，只是背过身子，不再看他。

“无理取闹。”

丢下这句话，江寂尘拂袖离开，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我撑着身子起来，想收拾离开的东西。

却被苏若婉拦在门口：

“柳南絮，你以为你占着正妻之位，阿尘就会爱你吗？这些年，他爱的一直是我。”

“只因我说夏热难以入眠，他便亲自上山寻了数十种草药为我制香囊，可我还嫌他做的香囊丑，门都没让他进。”

我紧紧掐着掌心，酸涩涌入鼻腔。

我记得，那是江寂尘送我的第一个香囊，绣工歪歪扭扭，泛着淡淡的草药香。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东西，是苏若婉不要，他顺手打发给我的。

“还有今年元宵，他不仅亲自下厨为我做菜，还寻来烟火供我开心呢。”

我的心猛地揪紧。

我记得那天我突发高热，而江寂尘却自称公务缠身回不来。

发往军营的急报一封接一封，我都没等到他，原来那时候，他是赶着去陪苏若婉了。

我松开掌心，声音沙哑：

“无所谓。”

“反正很快，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我转身要进屋，却被苏若婉紧紧抓住肩膀。

她冷笑一声：

“那这个也无所谓吗？”

她指着桌上喝完的药碗，一字一句道：

“柳南絮，你没想到吧。”

“这碗药是我用你早产儿子的骨灰熬制的！”

说着，她拿出我当初放进儿子棺木里的长命锁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惊雷劈中。

巨大的悲痛排山倒海将我淹没，我连忙扣着喉咙，撕心裂肺干呕起来。

苏若婉笑得花枝乱颤：

“柳南絮，我让你们母子团聚，你还不好好磕头谢我！”

“苏若婉！”

我扑过去，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我不会让你和你儿子好过的。”

“你进不了门，没有名分，他就是一辈子的私生子！”

我盯着她，眼底恨意翻腾，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字。

“我要眼睁睁，看着你们母子下地狱……”

“柳南絮！”

随着一声怒喝，我被一脚踹翻在地，扯得五脏六腑传来剧痛。

苏若婉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阿尘，我好心来看姐姐，可他居然咒骂安儿，说要杀了我们母子！”

江寂尘瞪着我，目光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过分了，安儿只是个孩子。”

“难道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

我声声泣血，指着桌上的药碗。

“你可知这个女人，挖了我们儿子的坟，用骨灰来入药！”

“姐姐为何如此污蔑我？你若容不下我，我带着安儿离开便是！”

苏若婉作势要走，却被江寂尘拉住胳膊。

他连忙呵斥我：

“胡言乱语！婉娘心地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

“倒是你，失心疯一般，哪儿还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我扶着桌子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冷笑一声：

“无论如何只要我不松口，你的婉娘，还有那个孩子，都进不了江府的门。”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