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其林大师在街头卖烧烤

。。早上去了趟医院，父亲醒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弟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什么医生说了什么，什么药换了什么，陈焰嗯嗯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父亲睡了。，在走廊里问：“哥，你真要住我那？不用。那你住哪儿？”，进了电梯。，他站在医院门口抽了根烟，然后发现自已不知道该去哪儿。
就去了店里。

卷帘门半拉着，昨天他锁的时候就这样，没拉到底。他弯腰钻进去，站直，按开关。

灯没亮。

他又按了两下，还是没亮。

日光灯管坏了？昨天还好好的。

他往里走了两步，踢到个塑料凳子，凳子翻了，在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

站那儿等眼睛适应。

下午的光从卷帘门下面那条缝透进来，照在地上，一道一道的。灰在光线里飘，慢慢悠悠。

桌子上的灰比昨天还厚。昨晚他擦了炉子和案子，桌子没动。现在看，那层灰绒绒的，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他划了一道。

站那儿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收银台上，去后厨找拖把。

拖把在角落里，干得硬了，头都裂了。他把拖把扔一边，又找抹布。没有，只有几块不知道干啥用的旧布，油渍斑斑，硬得像鞋垫。

他拿着那几块布站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在这儿帮忙的时候，拖把从来都是好好的。她每天都洗，洗完了挂后门外面晾着，下次用的时候软软的，有一股肥皂味儿。

**走了六年了。

陈焰把布扔地上，去隔壁借。

理发店门开着，昨天那女的正在给人剪头发，看见他进来，手上没停：“借啥？”

“拖把。抹布也行。”

“后头有，自已拿。”

陈焰绕到后面，过道里堆着杂物，一把拖把靠在墙角。他拿起来看了看，还行，不算脏。

“拿走吧，不用还了。”那女的在后头喊。

陈焰嗯了一声，往外走。

“哎！”

他回头。

那女的手上还剪着头发，下巴朝门外扬了扬：“**那店，荒了快俩月了。我还以为要转出去呢。”

陈焰没说话。

“回来接手啊？”

“不知道。”

她笑了声：“不知道回来干啥？过年还早呢。”

陈焰没接话，推门出去了。

回到店里，他先把地拖了一遍。水是凉的，拖把涮进去冰手。他不管，弯腰弓背，从里拖到外，拖到卷帘门那儿，把门往上推了推，阳光照进来一**。

拖完地，他开始擦桌子。

六张折叠桌，一张一张擦。塑料凳子翻下来，一个一个擦。收银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单子、本子、圆珠笔，他没动，就绕着擦了一圈。

擦完了，他站那儿看。

比昨天强点儿。起码能看。

然后他去了后厨。

冷柜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就最下面一层那半袋炭。他蹲下来，把炭拎出来。袋子摸着软塌塌的，昨天他倒出来铺地上晾着，现在又装回去了。

他捏了捏袋子，受潮了，但是没全废。

他把炭倒出来，摊在案子上。一块一块挑，硬的就留着，一捏就碎的就扔。挑了半小时，挑出一小堆能用的。

炉子昨天擦过，今天他又擦了一遍。铁网拿下来，用钢丝球蹭，蹭得手发红。

弄完了，他把那堆炭码进炉子里，底下塞了几张旧报纸，划了根火柴。

报纸烧起来，噼啪响。他蹲那儿看着，烟往上升，熏眼睛。

手机响了。

他弟打的。

“哥，你在哪儿？”

“店里。”

“你真去店里了？我还以为你昨天说着玩的。”他弟那边**音嘈杂，“那个……爸问你了，我说你出去了。”

陈焰没说话。

“哥，你真要弄那店啊？”

“没想好。”

“那你弄它干啥？”

陈焰看着炉子里那点火苗，报纸烧完了，炭还没着。他拿根铁签捅了捅，火星子溅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

他弟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行吧，你弄着，我晚上过去看看。”

挂了。

陈焰把手机扔收银台上，继续蹲那儿看火。

炭慢慢红了，边缘开始发白。他把铁网架上去，空烧了一会儿，拿手在铁网上方试了试。

热了。

他站起来，在店里转了转，后厨旮旯里翻出半瓶酱油，生产日期是去年的。还有一袋盐，结块了，捏都捏不动。

他把这些东西扔进垃圾桶，又翻。

翻出一个铁盒子，锈了，打不开。他撬开一看，是几把串肉的签子，老式的，竹的，头都黑了。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盒子底下压着张照片。

**，**，还有他跟他弟。他弟大概四五岁，他八九岁，站在店门口，那时候这块灯箱是新的，“老陈**”四个字都亮着。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塞回去，盒子盖上，放回原处。

天黑了。

他没开灯，就着炉子那点火光在店里坐着。折叠桌擦干净了，他坐了一张，手搭在桌上，看着炉子里的炭火。

门帘响了。

有人弯腰钻进来。

“哥。”

是他弟。手里拎着塑料袋，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

“就知道你在这儿。”他弟走过来，把东西放桌上，看了看四周，“嗬，收拾了？比昨儿强多了。”

陈焰没动。

他弟开了瓶酒，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弟也开了一瓶，坐他对面，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真想干啊？”

“没想好。”

“那你折腾啥？”

陈焰没答。

他弟又喝了一口，剥花生，剥一个吃一个，把壳扔地上。陈焰看了他一眼，他没注意。

“爸那意思，”他弟说，“店转了也好。他干不动了，我也不行，搁那儿也是荒着。”

陈焰还是没说话。

“有人出价，三万五，连招牌带设备。”他弟嚼着花生，“房东那边同意转租的话，再加两万。”

陈焰喝了一口酒。

“你觉得呢？”他弟问。

陈焰看着炉子里的火。

半晌，他说：“那半袋炭我挑过了，还能用。”

他弟愣了一下：“啥？”

“炭。”陈焰说，“冷柜里那半袋，受潮了，我挑了挑，能用的还能烤几炉。”

他弟看着他，嘴张着，花生米掉桌上了。

“哥……”

陈焰站起来，走到炉子边，拿铁签捅了捅炭火。火星子飞起来，亮了一下，灭了。

“三万五太低了。”他说。

他弟愣了愣，然后笑了。

“操，我就知道。”他弟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憋了一天，就憋出这句？”

陈焰没回头。

炉火红彤彤的，映在他脸上。

他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蹲下，看着炉子。

“那你怎么想的？”

陈焰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去买点肉。”

他弟扭头看他。

“试试。”陈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