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与忘川糖

，自已这道士当得还不如镇上的流浪猫体面。，鬼门大开，本该是他赚“冥币”（换算**间**）的旺季，可他蹲在“老王包子铺”门口快俩小时了，那只缠着老王的**鬼，不仅不害怕他画的符，还蹲在蒸笼旁跟他讨价还价。“我说你这符画的，歪歪扭扭像蚯蚓，”**鬼飘在半空，肚子饿得直打鼓，声音却中气十足，“想让我走也行，让老王给我烧两笼**子，要肥瘦相间的那种，素馅的我不吃。”，嘴角抽了抽。他这符确实画得潦草，主要是昨天帮李婶抓“半夜哭的小鬼”时，被那小鬼抢了朱砂笔，现在只能用红墨水凑数。可再潦草，也是“正经道士”的招牌，哪能被一只鬼挑三拣四？“规矩懂不懂？”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本道施法驱你，你就得乖乖投胎，还敢提条件？信不信我……信不信你把红墨水泼我身上？”**鬼嗤笑一声，突然凑近，一股馊掉的米饭味直往沈三秋鼻子里钻，“你那墨水是隔壁小学门口买的吧？五块钱一大瓶，连劣质朱砂都掺不起，吓唬谁呢？”：“……”。这红墨水确实是五块钱买的，毕竟他道观里最后一块**昨天就被胡六六那只黄鼠狼精偷去下酒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旁边的老王早就吓得缩在蒸笼后面，脸都白了：“三秋道长，要不……我就烧两笼？反正也不值钱……”

“不行！”沈三秋猛地站起来，拍了拍**，“王叔你别怕，这鬼交给我！今天我不收你一分钱，还倒贴你……呃，倒贴你一句‘生意兴隆’！”

**鬼笑得更欢了：“吹吧你，就你这本事，上次帮张奶奶驱‘偷袜子的鬼’，最后是你自已把袜子找回来塞给她的吧？那鬼早跑了。”

沈三秋的老底被扒得干干净净，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确实没抓到偷袜子的鬼，最后是在柴房角落找到的，只能硬说是自已“施法逼鬼还回来的”。这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怎么连鬼都知道了？

正窘迫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三秋，又跟鬼唠上了？”

沈三秋回头，看见胡六六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花衬衫上还沾着几根鸡毛——不用问，肯定是刚偷了谁家的鸡。

“你来干嘛？”沈三秋没好气地说，“别添乱。”

“添乱？”胡六六挑眉，突然冲**鬼龇了龇牙，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我看是某些人连只**鬼都搞不定，需要本‘形象大使’出手吧？”

**鬼显然认识胡六六，飘远了些，警惕道：“黄鼠狼？你少管闲事！”

“嘿，我就管了怎么着？”胡六六活动了下手腕，突然原地打了个转，身上的花衬衫“刺啦”一声裂开，露出黄棕色的皮毛，转眼就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黄鼠狼，尾巴蓬松得像扫帚，“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抓去给我当储备粮？”

**鬼吓得一哆嗦，却梗着脖子喊：“你敢！我虽然是**鬼，但也是有骨气的！除非……除非给我烧一笼**子，我就当没看见你们。”

沈三秋：“……” 这鬼的骨气是按包子算的？

胡六六却乐了，变回人形，拍了拍沈三秋的肩膀：“听见没？人鬼殊途，但道理相通。要不，你请他吃笼包子？”

“我请？我哪来的钱？”沈三秋瞪他，“昨天你偷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请我吃饭？”

“那不是紧急情况嘛，”胡六六嘿嘿笑，“再说了，你看老王这包子铺，今天生意多差，说不定是这鬼在捣乱。你帮他解决了，他还能不给你点好处？”

沈三秋转头看老王，只见老王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还攥着两个热乎乎的**子，像是随时准备塞给他。

也是，这**鬼缠了包子铺三天，客人都被吓跑了，再耗下去，老王这小本生意怕是真扛不住。

沈三秋叹了口气，从老王手里接过包子，对着**鬼扬了扬：“就一笼，不能再多了。吃完赶紧走，别再来捣乱。”

**鬼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好！保证走！”

沈三秋找了个空地处，把包子摆好，又拿出打火机（代替符纸点火），刚想念叨两句“一路走好”，突然发现那**鬼盯着包子，却不动手，反而一脸犹豫。

“怎么了？嫌少？”沈三秋皱眉。

“不是，”**鬼搓了搓手（虽然他没有手），支支吾吾道，“那个……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其实不是不想投胎，是……是找不到我家在哪儿了。”

沈三秋一愣：“找不到家？你****年了？”

“忘了，”**鬼挠挠头（也没有头），“就记得我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门口挂着个红灯笼，我娘总在门口等我回家吃饭……可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看到那棵树。”

胡六六突然嗤笑一声：“狐仙镇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什么老槐树？你怕不是记错了吧？”

**鬼急了：“没记错！肯定有！就在……就在东边那片老坟地附近！”

东边老坟地？

沈三秋心里咯噔一下。狐仙镇东边确实有片老坟地，据说几十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光了，之后就成了禁地，别说人，连鬼都很少去。

而且，他小时候听师父说过，那片坟地附近，以前确实有户人家，院子里有棵百年老槐树，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

“你说的老坟地，是不是三十年前被烧了的那片？”沈三秋追问。

**鬼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被烧了！那场火好大，我跑出去找吃的，回来就看见我家院子着火了，我娘还在里面……”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透明的身体都开始发抖，“我想进去救她，可火太大了，我……我被烧得好痛……”

沈三秋和胡六六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讶。这**鬼，竟然是当年那场大火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沈三秋回头，看见白九娘站在不远处的巷口，手里提着个食盒，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她养的那只白猫蹲在她脚边，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白老板娘？”沈三秋起身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白九娘微微一笑，走上前，把食盒递给沈三秋：“刚做了点桂花糕，想着你可能没吃饭。” 她的目光扫过**鬼，眼神平静无波，“这鬼……是在找老槐树？”

**鬼见了白九娘，突然变得很紧张，缩了缩身子，不敢说话。

白九娘没再看他，只是对沈三秋说：“东边老坟地那片，最近不太平。前几天我去那边收绣活，听见坟地里有哭声，好像……不止一个鬼在哭。”

沈三秋心里一动：“不止一个？”

“嗯，”白九娘点点头，指尖轻轻**着白猫的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谁。”

**鬼突然激动起来：“是不是还有个穿蓝布衫的老**？那是我娘！我就知道她在等我！”

白九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沈三秋，眼神意味深长：“三秋道长，有些鬼留在人间，不是因为贪念，是因为执念。这执念不解，烧再多包子也没用。”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卷起，吹得地上的包子滚了满地。**鬼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急得大喊：“我娘呢？我娘到底在哪儿？”

沈三秋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眨眼间，**鬼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东边……老槐树……火……”

风停了，包子铺前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老王战战兢兢地走出来，递上一挂**：“三秋道长，这……这鬼走了吗？”

沈三秋接过**，心里却乱糟糟的。**鬼的话，白九**眼神，还有那片被遗忘的老坟地……

胡六六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一只**鬼而已，说不定是胡言乱语。”

沈三秋没说话，低头看向白九娘给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着一层白糖，可在糕点中间，却放着一张小小的绣片——绣的是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眺望远方。

最诡异的是，那槐树叶上，用红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等”

沈三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白九娘为什么要给他绣这个？她早就知道**鬼在找老槐树？还有东边老坟地的哭声，到底是什么？

这时，胡六六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包子铺的墙：“三秋，你看那是什么？”

沈三秋抬头，只见刚才**鬼飘着的地方，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印，像是被烧焦的痕迹，形状弯弯扭扭，乍一看……竟像是一只狐狸的尾巴。

而那黑印旁边，还隐隐约约有几个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七月半，火重燃……”

沈三秋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这**鬼，怕不是普通的**鬼。而那片被大火烧毁的老坟地，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看向巷口，白九娘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只白猫还蹲在原地，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胡同深处，消失不见。

“喂，三秋，发什么呆呢？”胡六六推了他一把，“这**挺肥的，今晚炖了下酒？”

沈三秋握紧手里的食盒，指尖冰凉。他看着东边老坟地方向，那里此刻正被夕阳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炖肉不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沉，“胡六六，跟我去趟东边老坟地。”

胡六六脸色一变：“去那儿干嘛？送死啊？”

“去看看那棵老槐树，”沈三秋眼神坚定，“还有，看看是谁在哭。”

毕竟，那**鬼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有墙上那诡异的字，都在预示着——

这个七月半，狐仙镇恐怕不会太平了。

而他这个***道士，想躲，怕是也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