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的奥茨海默症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开门！把门打开！”

是陈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指纹锁“滴”的一声解开，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陈浩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却满脸阴鸷。

刘婷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

“妈，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陈浩大步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缩在被子里的我。

“你拿爸的金戒指干什么？”

我愣住了，撑着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昏沉。

“什么金戒指？我没拿......”

“还撒谎！”

刘婷尖叫着冲进来，把我的被子一把掀翻在地。

初秋的早晨有些凉，我穿着单薄的睡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昨天晚上还在茶几上放着，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家里除了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老糊涂，还有谁会拿？”

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没拿......昨晚你们把我锁在屋里，我怎么出去拿？”

“呵，锁在屋里？”

陈浩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狠狠甩在我脸上。

纸片锋利，划过我的脸颊，生疼。

“这是什么？你自己看！”

我颤抖着捡起来。

那是贴在冰箱上的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给悦悦买礼物。

字迹是我的。

但我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这张，更不记得贴在冰箱上。

“这是你前天写的吧？”陈浩逼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盯上那个戒指了？”

“妈，我知道你嫉妒我们对悦悦好，觉得我们冷落了你。”

“但你也不能偷东西啊！那是给孩子的！”

“你这不仅仅是老年痴呆，你是人品有问题！是坏！”

我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

“没有，浩浩，妈真的没有......”

“我虽然病了，但我不是贼啊！”

“我怎么会偷孙女的东西......”

“搜！”

刘婷不耐烦地打断我，

“跟个傻子废什么话，搜出来看她还有什么脸狡辩！”

她冲过来，开始翻箱倒柜。

我的衣柜被打开，几十年前的旧衣服被一件件扔在地上。

我的床铺被掀开，褥子被扯得稀烂。

就连我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个铁皮盒子，也被她翻了出来。

“这是什么破烂？”

刘婷晃了晃盒子，里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她随手一扔，铁盒砸在墙角，盖子崩开。

几千张便签纸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每一张，都记录着我卑微的爱意和被冤枉的委屈。

但没有人看一眼。

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个金戒指。

“找到了！”

客厅里突然传来***的惊呼声。

陈浩和刘婷立刻停下动作，跑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只见***手里拿着那个金戒指，一脸无辜地从沙发缝隙里掏出来。

“哎呀，原来掉在沙发缝里了，我这老眼昏花的，刚才没看见。”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找到了就好，吓死我了。”

陈浩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

“爸，你下次收好，别乱放。”

没有一个人道歉。

仿佛刚才那场****般的羞辱，根本没有发生过。

家里的一片狼藉，满地的便签，被掀翻的床铺，都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我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谈笑风生。

我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便签纸。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今天儿子骂我是贼。但我没有偷。浩浩小时候偷拿家里的钱去打游戏，是我替他顶的罪，挨了**一顿打。他都忘了吗？

我把这张湿透的便签攥在手心，慢慢揉成一团。

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