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云如墨。，只见三千里山岭*骸遍野，涧壑间白骨堆叠如柴。腥风卷着碎布片——那是过往僧袍的残迹——拍打在嶙峋怪石上。他握紧金箍棒，指节发白。“师父，前方妖气冲天，怕是……”悟空回头，话未说完便怔住。，双手合十，眼帘低垂。那副平静面容在漫天妖氛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八戒扛着钉耙嘀咕“饿煞我也”，沙僧垂首挑担，仿佛眼前炼狱景象与他们无关。“悟空。”唐僧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如常，“既知是妖，绕路便是。绕路？”悟空气极反笑，“这岭横亘三千里，绕路需多走半年！况且那妖云之中分明有佛力残留，怕是……”，一声尖啸撕裂长空。，卷起的罡风将地面骸骨碾为齑粉。那妖鸟生得鹏首金翅，双翼展开竟有百丈之宽——正是狮驼岭三妖之首，金翅大鹏雕！
“金蝉子转世……”大鹏口吐人言，猩红眼珠锁定唐僧，“本王等候多时了。”

悟空暴喝一声，金箍棒迎风便长，化作千丈巨柱横扫而去：“孽畜找死！”

棒风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大鹏却嗤笑一声，双翼轻振便腾挪百里，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下一瞬，它已出现在唐僧头顶，利爪如钩直取天灵！

“师父小心！”悟空眦目欲裂，身形化作金光疾射。

却有人比他更快。

唐僧抬起了头。

不是惊慌躲避，而是平静地、近乎虔诚地仰视着那遮天蔽日的利爪。他甚至展开双臂，白色僧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宛如迎接。

利爪扣住唐僧肩头，血肉并未飞溅——那爪子竟如穿透虚影般，轻轻将他“摘”了起来。大鹏长啸一声，振翅便走。

“放下我师父！”悟空已追至近前，金箍棒携万钧之力砸向鹏翼。

这一棒若中，便是真仙金身也要崩裂。

“悟空。”

两个字，轻轻飘飘。

唐僧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依旧温润平和，却让孙悟空浑身猴毛倒竖。那不是求救的呼喊，而是……命令。

“出家人慈悲为怀。”唐僧被大鹏抓在爪中，竟还能双手合十，“这大鹏亦是生灵，莫要伤它。”

悟空几乎以为自已听错了：“师父？！它掳了你！”

“一切皆有因果。”唐僧闭目诵经，“它既来寻我，便是前世缘分。你放它去吧。”

金箍棒悬在半空，棒身嗡嗡震颤。悟空看着师父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又看向大鹏——那妖鸟眼中分明闪过讥讽之色，爪下发力，唐僧肩头僧袍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没有血。

被抓裂的地方，皮肤翻卷如木屑。

“听见没有？”唐僧忽然睁眼，目光冰冷如刀，“我以师父之名命你：放它离去。”

大鹏长笑，双翼鼓荡便要远遁。

“我放你祖宗！”悟空暴怒，金箍棒再不犹豫，轰然砸落！

也就在这一瞬，唐僧唇齿开合。

六字真言如冰锥刺入脑海。

“唵、嘛、呢、叭、咪、吽——”

紧箍咒！

悟空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痛楚。那金箍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扎进颅骨，在脑髓中搅动翻腾。眼前景象瞬间破碎成血色斑块，耳中只有自已头骨被挤压的“咯咯”声。

金箍棒脱手坠落，千丈巨柱砸塌半座山峰。悟空从高空直坠而下，重重砸进*骸堆中，溅起漫天骨渣。

“咳咳……”他七窍渗血，挣扎抬头。

高空之上，大鹏已化作黑点。但在彻底消失前，那妖鸟竟回头望了一眼。

不是看唐僧。

是看他。

那双猩红鸟目中，讥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凝视。大鹏的瞳孔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金光一闪而逝，那金光中似有梵文流转，带着某种契约般的冰冷意味。

灵山的标记。

悟空浑身血液骤冷。他认得那种气息——当年在灵山脚下，**掌心翻覆时，便是这种佛力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大鹏是灵山的人。

不，是灵山的妖。

“悟空。”唐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被大鹏松开，此刻正凌空虚立，僧袍完好无损，连肩头破损处都已复原如初。他垂眸俯瞰下方在*堆中挣扎的徒弟，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

“你违抗师命，*心未泯。”唐僧缓缓降下，足尖轻点在一块颅骨上，“今日之咒，是让你记住：取经路上，慈悲为第一要义。”

八戒和沙僧这才匆匆赶来。八戒去扶悟空，被一把推开；沙僧低头不语，只是将禅杖握得更紧。

悟空撑着金箍棒站起，每寸骨头都在惨叫。他擦去眼角渗出的血，死死盯住唐僧：“那大鹏身上……有灵山佛力。”

“妖物诡诈，幻化佛相惑人罢了。”唐僧转身，背对着他，“继续赶路。今夜之前，穿过狮驼岭。”

“师父！”悟空声音嘶哑，“它抓你时，你为何不躲？！”

唐僧脚步一顿。

山风卷过*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良久，他才轻声说：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它真正伤我。”

这句话本该温暖。

可悟空只感到刺骨寒意。他忽然想起大鹏利爪扣入师父肩头时，那翻卷的皮肤下，没有血，只有木屑般的苍白。

以及师父仰头时，那种近乎虔诚的……迎接姿态。

“走。”唐僧已骑上白龙马。

八戒凑过来，压低声音：“猴哥，算了吧，师父说得对，出家人……”

“*。”悟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弯腰拾起金箍棒时，掌心触及棒身，忽然一震。

棒体内，那缕自太上老君炉中就存在的、被他压制了五百年的魔猿残魂，此刻正疯狂躁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共鸣。

与那紧箍咒暴走时泄露出的、某种更深层力量的共鸣。

悟空缓缓抬头，望向大鹏消失的天际。

魔焰标记已经种下——那是他忍痛弹指射出的一缕本源火气，此刻正附着在大鹏羽翼根部，如附骨之疽。通过这标记，他能隐约感知到方向，甚至……能**一些破碎的传讯波动。

他想起大鹏那个眼神。

那个递出“灵山契约”隐晦暗示的眼神。

“慈悲为怀？”悟空喃喃重复师父的话，忽然咧嘴笑了，满口血牙森然。

他拖着金箍棒跟上队伍，棒尖在*骨地面上划出深深沟壑。每走一步，脑海中的剧痛就提醒他一次：

这紧箍咒刚才暴走时，那股要将他神魂都碾碎的狠厉，绝非寻常惩戒。

那像是……灭口。

前方，唐僧的背影在妖雾中若隐若现，白色僧袍纤尘不染，与周遭地狱景象格格不入。

悟空握紧金箍棒，火眼金睛深处，一抹猩红悄然蔓延。

大鹏，灵山，契约。

还有师父肩头那木屑般的皮肤。

这些碎片在剧痛的脑海中拼凑，渐渐勾勒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轮廓。

而金箍棒内，魔猿残魂的低吼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催促他：

看清楚。

看清楚这西行路，到底通往何方。